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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ctober 24

    非典型性朋友

    整夜梦到知鱼。
    我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我,但是我们彼此了解熟悉。
    她一直过得艰辛,但她的照片纯美安恬,她没有让生活在脸上刻下不好的印记,因为活得坚韧,干净,有尊严。
    她很像小时候一起看蚂蚁,弄泥巴,过家家的那种小伙伴,长大后失散在人海中。但我确定在我以往的生命中她并没有真正出现过。
    这样的朋友,我把她(他)称作“非典型性朋友”,对他们怀着不一般的感情。
    比如那个ALVIN,起初他只是很奇怪的机缘巧合留在我手机上的一个号码。我认识他身边的三分之一人但是不认识他。
    我知道他在话剧社主演萨特的《禁闭》,看过他演的《第十二夜》,遇到他总是一个人走在路上,目不斜视,印象中非常害羞而沉默,甚至严肃。
    但是在一些深夜(他似乎睡得特别晚),他会在短信里自言自语般地说着他的困惑与了悟。
    于是我留意到他做的访谈节目,看他报上的文章,知道他生活的细节和曲折的行踪。
    好玩的是,他不知道我是谁,至今不知道。他从来不问,我从来不说,其实说了也还是不知道谁是谁。
    这真是离奇的事情。
    ......
    我的非典型性朋友,永不谋面,永不忘记。无缘无故地来,无声无息地走。其中有种神秘性使人恋恋不已。
    我想,他们大概是上天恩赐的特别礼物,来安抚尘世间彼此风霜扑面的灵魂。
    ——生命因为神秘而可爱。
     
     
     
    October 22

    记忆

    昨天戴L问我,我们班那个江宁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说,池志斌?不确定。

    她说,姓施不姓池。

    我疑惑着没有回。记忆像谜山雾海。

    然后下车,吃晚饭,洗牙,上车……

    然后忽然想起来,施爱斌!我说。

    但是,这还只是一个最接近标准答案的答案。

    我的记忆老了。

    到老了我的记忆就没有了。

    人走过,没有记忆,就只是空白而已。

    只有现在,也是很好的。
    October 18

    无常

    “无常”这回事,生活中无处不在。

    周末整理衣柜,翻出一条结婚时的裙子,腰围一尺六。而现在量一量,足足有二尺了。那多出来的四寸是什么?是光阴。是无常。

    人在变,样样在变。在你二十岁时,怎能想象自己四十岁的容颜。当你拥有青春健康且气旺运顺的时候又怎能想象春夏的后面跟着还有秋季与冬季,一切有如季节变迁,并非恒定不变。人有生老病死、物有生住异灭、世界有成住坏空,莫不是由刹那的渐变,累积成一种突变。因此,世间一切现象,乃至万事万物,可以说都只是时间性的存在而已。因为不论精神、物质,凡一切现象无一不刹那生灭变化。

    由此想起清嘉庆年间左都御史姚元之的一幅对联——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向高处立、就平处坐、从宽处行,说的便是惜福守分、低调处世,素朴本真,不僭越人天,然后才能进退自如,安然自在度过一生的道理吧。

    October 14

    人生如寄

    我每天五点多就必须起床,然后七点不到的时候过来睡个“回笼觉”。

    今天这个“回笼觉”睡得绵密,很逼真地梦见我重新投胎去了。

    通过一个狭窄的灰色通道,有白色大蛇伏在很小的洞口,我过去后,大蛇复回到洞边看守。

    来到一个渡口,我想,要不要等等我老公呢?艄公却说,总归凑不到一起的,上船吧!

    想想也是。也就没太多牵挂,上了船。

    然后有老人给我下一世的命签,上面有名字,大致历程。很多地方字迹模糊,大概是天机不可泄露。看了倒也颇安心。

    然后和很多人一起,在一个大屋子里喝孟婆汤,喝了前尘旧事就都忘啦。我很爽快,绝无犹豫。

    有熟人赶上来,说,你也在这儿呀,等等,一起走吧。

    我有点憎嫌地想,投胎还要一起么?!

    喝完孟婆汤就要去到另一世人生啦。于是就一饮而尽。

    天地混沌,轮回不止。梦里,我的感情毫不拖泥带水,清醒而决绝,绝不牵愁惹恨。

    我是很“冷情”的人,由此可见。

    从前在异地住宿几年,人家女孩子都喜欢买这买那,摆这摆那,把桌子床铺,凡属于自己的有限空间铺排得满满当当。我就会想,难道打算在这住一辈子?我是除了必需品,什么都不要!走的时候也什么都不带!

    随时启程,冥冥中总有这样的心态。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是一个“异乡人”。

    ——人生如寄,反认他乡是故乡,是多么的荒唐啊!

    October 06

    警惕“仪式”

    学校没有升旗仪式(转自《南方周末》关于龙应台——《亲爱的安德烈》一书) 

    南方周末:他们成长的德国小镇是什么样的?

    龙应台:

    叫克伦堡,在法兰克福近郊。法兰克福是金融中心,这小镇里住着很多银行家、律师、医师,是个有名的富人住的小镇。我们家在的那条街,还算是“正常人”住的街。他们的学校是个公立学校,他们就会观察到中上阶层家庭的孩子们跟土耳其移民家庭的孩子之间的矛盾。他们对势利的人比较反感。 

    南方周末:书里也碰触到很多关于国家认同和民族主义的议题。是他们自己产生的这个问题,还是……

    龙应台:

    他们自己产生这个问题的。因为在德国长大,这是一个很普遍的问题,大概跟其他大部分的国家里长大的孩子都不一样。

    安德烈对这个议题就特别敏锐。他讲到,在一场球赛之后,胜利的一方如果是美国人,他们会一面喝酒一面高兴地大喊“美国第一”;但是如果是一群德国人在喊“德国第一”的话,就会举座侧目。他这一代德国人,对自己作为德国人的这个身份一直是非常尴尬,不知如何处理。他们的成长过程里,从来没有对国旗致敬过也没唱过国歌,学校里没有过升旗典礼。

    龙应台:

    我希望他超越国族意识。

    从带这两个孩子的时间里我观察到三代德国人。第一代是安德烈的爷爷辈,他们在国家主义的熏陶下长大,成就了纳粹的统治;然后是1968年的一代,起来对上一代批判,主张相反的东西:解放、自由,摒弃民族主义、逃避国家主义、拒绝权威等等,这代人成为安德烈这个年龄层的老师们;于是安德烈这代人就在强烈反对权威、反对庄严仪式、不对国旗敬礼的文化中长大,等到安德烈这一代人长大了,成熟了,他们又开始反思跟检讨他们的老师辈,就是说,他们也不见得要照单全收你1968年代的那一套。 

    我自己在台湾的那种威权政治下成长,经过了国家强烈塑造的那个过程,所以对国家和民族这东西是极其戒备的。历史汇聚到一块去了,在这一点上,我这个1950年代在台湾成长的母亲和1990年代德国的儿子之间,竟然有了对话的历史基础。 

    南方周末:你应该也处于他老师那个层级。

    龙应台:

    某些层面确实是,但我觉得,我对于我的父母这一代人,可能比他们多一点理解和怜惜吧,不论是海峡的此岸或彼岸。

    当你的国家被侵略的时候,要团结起来,抵御外侮——但客观地说,有一些所谓“外侮”,是政治野心家制造的,因为这东西最容易拿来巩固权力,它往往是统治术的一部分。所以对于国家主义、民族情绪什么的,我的怀疑是相当深的。